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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S/Football--AAP]关于生命中,那些安静而美好的事 Vol.1你所不知道的开头和结尾

关于生命中,那些安静而美好的事
也许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这足以使信徒们建立一种新的宗教。

Vol.1 你所不知道的开头和结尾



我的生活像是一出戏。
关上电视机,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横,房间里漆漆的,外面已很安静,只有偶尔会有车前灯在窗帘上映出门口那棵合欢树的古怪影子,一闪而过。我回忆之前120多分钟,是不是一场恶梦,闭上眼睛,眼前一片红色,可惜背景音乐不是“Milan,Milan”而是那首“You'll never walk alone”。皱眉,这样怎么睡觉?倒带,于是大脑自动过滤,画面全速向后,Hernan的第二个进球,第一个进球,Paolo的进球,昨天的早餐,还泡在水里的牛仔裤,太阳队的比赛,半决赛时候的那个进球。
定格。
好,就是这里。现在我可以好好睡觉了。
翻身,再翻身,“扑通”。好了,现在终于从沙发上摔下来了,我就这么躺在家里的桃木地板上,想起在荷兰球场上攻入那一个球之后,我对自己说:“嘿!Max,这是你新的开始!”转过头,电视机的电源灯在暗中发出刺眼的红色。我一下子坐起来,看着自己已经不再疼痛的左腿。
Massimo Ambrosini,你的生活像一出戏。我对自己这么说,脑中又再次快进,满眼的红色,大声的“You'll never walk alone.”
嘿,Max,这是你的结局么?
想到这里,我扯了扯嘴角,抓了抓头发,站起来,光着脚走到厨房,随手拿起一个玻璃杯放在桌上,打开冰箱,而后就专心于把那半瓶水倒入杯子里。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声响亮的口哨,之后是电子版的意大利国歌,我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我也管不得瓷砖上的水,把空了的瓶子往水池里一扔,提着杯子就往客厅跑,我刚放下杯子,歌声嘎然而止,想了想,从沙发垫子间把那个“爱国者”找了出来——手机。
自从有一次被人在节目里要求唱国歌之后就用这个做了铃声,记得那次我还笑话Sandro那是他难得没有镜头恐惧症的一次节目和难得不走音的曲目。Sandro回击我的就是用他的第三小分队把我队里的四个高级队员灭了。让我得到教训,决不要在和Sandro打游戏的时候或者他吃巧克力的时候和他打趣。
拿起手机,没电。Kao,这么大呼小叫得把我叫过来就是告诉我你没电了?我死瞪着那个微闪银光的小东西,它也沉默地瞪着我,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刮花了,我用拇指抹了抹,然后确定,是刮花了。
啧。
给收集换上新电池,却不打开电源,看了看,那道白色的印子,又往沙发垫子里一扔,站直了身子,喝水。
一时间,整个房间就听见我喉咙里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音,放下杯子,看到地板上一排湿嗒嗒的脚印,而且只有左脚,窗帘间透进来的月光下,尤其明显。我回过头,看了一眼沙发,还是伸手过去把手机摸了出来,一屁股坐下来,把脚搁在一个垫子上,开机。
一瞬间,房间里亮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这样的故事,虽然我是没有在这光亮里看到圣诞树或者火鸡之类的东西,一定要说的话,看到的就是漆电视荧屏上反射出我那张因手机里的光而惨白的脸。
打开收件箱,没有新消息。
没有新消息,啊哈。
Max,你希望有什么新消息呢?我这么问自己。
打开收件箱,只有一个消息,我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打开。
其实内容这两天我已经看过不下三十遍。
上面写:
Max,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把杯子拿回来的。
我盯着下面的署名:Andrea。
直到屏幕上的灯自动熄灭,没眨眼睛,突然觉得眼睛酸涩。

我闭上眼睛,想起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因为受伤,不能去Istanbul而在沙发上生闷气。我举着遥控器从第一个频道一直按到第三十二个频道,就是停不下来,我知道那天米兰还有联赛要打,可是大家都知道这是被放弃的,不看也罢。就在我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Andrea发消息和我说:Max,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把杯子拿回来的。
我有一瞬间的走神,我发誓只有一瞬间。而后就嘿嘿地笑起来,对自己说:是Andrea诶。是那个Andrea Pirlo诶。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嘿嘿些什么。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Andrea的时候,是在米栏内洛的训练场边,他安安静静的站在Carlo身边,而后Carlo好像说了几句以后大家就是队友了,要好好相处之类的话,我忘记了。我只是打量着Andrea,我总觉得他没睡醒的样子,阳光从他棕色的头发上落下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毛,突然抬眼,就这么直直地望过来,我愣了一下,自己都知道自己眼神闪烁了起来,这时Paolo走到我身边,拍拍我,说:“来,Max,和新队友打个招呼。”
我略带尴尬的走上一步,把出汗的手在身上抹了抹,开口:“你好,我是Massimo Ambrosini,你可以叫我Max。”事后Sheva笑话我当时的样子多么寒酸,完全没有“花花公子Ambro”的派头。可在那时我可没心思理会那么多。
我被他盯得笑容有些抽搐,他倒笑了起来,然后说:“你好,Max。”声音不大,可我却至今记得。
之后大家解散,去做准备活动。我看到Andrea站在那里,没有动,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我决心要相伴一生的红旗帜,然后低下头,皱了皱眉,我突然觉得他像是寂寞中迷路的孩子,却又倔强的不肯问路。
于是,作为热情开朗的Max,作为把关心队友作为己任的Max,再之后的几天内都在致力于让Andrea活泼明亮。好吧,我承认,实际上是我一个人在不停的和他套近乎,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我说。
有一天,我和他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我说那时候我喜欢看戏,可是没钱,于是在少年队训练完之后,我会在开演前10分钟到戏院,找那个看门的小哥,跟他握握手,偷塞100里拉到他掌心,然后他就会让我进场。
而球队宿舍的大门每天午夜关闭,决不通融,过了那个点儿还逗留在外就会被关在外面了。当时队里是有生活老师的,每次都会午夜查房,实际上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在午夜前10分钟撤离戏院,匆匆奔赴宿舍,但午夜前10分钟,戏还没演完。所以,我几年当中一次不落的在各剧院看过各种名剧,却都错过了最后那10分钟。
我说到这里,Andrea笑了起来,摇着头说:“Max,你又胡说。”
我一本正经的保证,绝对是事实。所以我至今不知道俄狄浦斯王如何面对可怕的真相,那六位找寻作者的角色最后下场如何,奥斯瓦 阿尔温是否被盘尼西林治好了,哈姆雷特最后是否不再对生/死问题感到困惑,我仍不知道谁才是真的蓬扎夫人,鲁杰罗 鲁杰里,苏格拉底有没有喝下毒药,奥赛罗去度第二次蜜月前,有没有将伊阿古打翻在地,《疑心病》里那个主角健康是否有改善,大家是否都去参加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婚礼,邦伯里究竟是何方神圣。
到这里,我看到Andrea那头褐色的头发梢一抖一抖,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我也笑起来,每次让他笑我总是很高兴。正当我要继续慷慨激昂的说下去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挥了下手,那人又拍了拍,我回头就要对来人的打扰表示不满,只看到Carlo满脸线的看着我,我不由觉得背后一凉,回头就拉着Andrea跑了起来,只听到身后Carlo大吼一声:“Max你小子训练的时候又偷什么懒!”
我冲着Andrea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Andrea又笑起来。而后他收敛了笑容,开口说他小时候其实也一样。不过他是在剧院打零工,职责是站在门口检票,因为很多买票的人都会迟到,他从来就没有机会在第二幕开演前溜到座位上。
他看到了瞎了眼,满口胡言乱语的李尔王,抱着柯蒂利雅的尸首到处流浪,但他完全不知道其何以落入那么悲惨的境地;他听见布兰奇 杜波伊斯向陌生人倾吐心曲,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位优雅的女子,竟会落得为社会所不容;他始终不知道哈姆雷特为什么那么轻蔑他那位看起来蛮不错的叔叔…
我看着Andrea,半天才想起要比上我张开着的吃惊的嘴,Andrea看着我,而后又低下头笑起来,我挠了挠头,突然发觉他比我想象的要狡猾。



我又想起那条短消息,想起关上电视机前Andrea走过奖杯时把脖子上的奖牌慢慢拿下来,想起他的笑。
我拿起手机,动作一下子停住,我该对他说什么?
说:“嘿,Andrea,没关系,明年我和你一起去拿那杯子。我知道你一个人拿不动。”
说:“Andrea,没有杯子,你带土耳其地毯做礼物也成。”
说:“Andrea,那个点球不是你的错。”
说什么?我该说什么?
第二天是被门铃声叫醒的,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还握在左手,上面的输入键一闪一闪,而内容还是一片空白,地上的水迹干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甚至想去翻翻月历,看看之前的是不是都是我的噩梦。
只有沙发垫子上一小块未干的水印提醒着我,我不要妄想什么无事发生。



门铃又响了一声,我慢慢站起来,边叫着:“来了来了。”边往门口挪。
开门。
一秒,两秒,三秒。
“Max?”
我又慢了半拍,“啊……Andrea,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然后低头看看我光着的脚,“会感冒。”
我笑了笑,“没关系,我很强壮。”侧身让他进来,经过厨房的时候,他看到水池里还没有洗的盆子上残留的番茄酱,我尴尬的笑笑:“昨晚忘了。”
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房间一下子明亮,阳光照进来,很耀眼。我用手挡了挡,之后去给他倒了一杯果汁,在他身边坐下。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杯子外壁上的水一滴一滴留下来,于是我也看着,一会儿把眼睛转向眼前的棕色头顶,一会儿把眼睛转向杯子底的水迹。房间里比昨晚还安静,只听到时针一秒一秒走的声音。
“抱歉……Max.”Andrea突然开口,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张了张嘴,却又合上,我突然手足无措起来,用力抓了抓那一头从起床还没有打理过的长头发。

我说:“嘿,Andrea,没关系,明年我和你一起去拿那杯子。我知道你一个人拿不动。”
我说:“Andrea,没有杯子,你带土耳其地毯做礼物也成。”
我说:“Andrea,那个点球不是你的错。”
我说:“Andrea你还记得那次我说我从来不知道的结尾和你总错过的开头吗?我们会在很久很久之后还在一起,我们的老年会过的无比美妙,我们并肩坐在乡间农舍门前的台阶上或公园的长椅上,我们可以长年累月的讲故事给对方听,你说结尾,我说开头,每次发现伏笔或解开悬念,都不由得啧啧惊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我什么都说了。

Andrea看着我,阳光下他的表情柔和,光落在他身上的格子衬衫上,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肥的味道。他笑起来,而后说:“抱歉,Max。我没有带土耳其地毯给你做礼物,不过我可以用老年时和你一起讲故事作为代替。”
我也笑了起来,不管身上那套被睡得皱巴巴的衬衣多么煞风景,一把抱住眼前的Andrea,然后说:“没关系没关系。这样也可以。”



阳光很好,墙上依旧印着门口合欢树摆着的奇怪造型。我抱着Andrea,觉得他像新鲜果汁一样美好。现实人生中,我们往往在音乐响起之后才迟迟进场,却又在胜负分晓之前便匆匆离席,知道开头和结尾,是会让我们快乐呢,还是从此丧失了戏如人生的神秘与刺激。
不不不,这一切我都不管不顾。
重要的事,我们都没有错过彼此。
我亲爱的Andrea。







>>>我亲爱的Max,生日快乐。我们都爱你的。你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