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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ach·梦十夜·第一夜·日桃]少年日番谷作了一个梦

少年日番谷作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漫无目的一步一步向前走,鞋底与积雪之间摩擦,可以清晰的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耳边应该有风,能看到雪花不时迎面扑上来,却完全不觉得寒冷,也没有被刮得睁不开眼。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在寻找,因为自己向前的欲望是如此强烈,而向前的步伐又是如此急切。
日番谷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小狮郎。』
他听见有什么人叫了自己一声,那是许久不曾听见的叫法,转了一下头,雪地上空无一人,连他自己之前的脚印也被吹来的雪花快速掩埋了。
吸一口气,继续行走。
『小狮郎。』
又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索性停了下来,左右环顾,两边光秃秃的树林,白茫茫的远山,风在树林间穿行。
没有人。
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小女孩仰着头站在不远的雪地里。
那女孩闭着眼睛,涨红着脸,白色的热气从她一开一合的嘴里吐出来,衣服单薄贴在皮肤上,却围着极长的白色围巾,围巾被风吹起来,雪花从她略显棕色的头发间穿过,迎面吹在日番谷的脸上。
一下子,一切感觉鲜活起来了。
日番谷突然觉得耳朵被刮得硬生生的疼,风几乎要穿破他的耳膜钻入他的脑袋里,雪花在脸颊上瞬间融化,阳光照在白花花的雪地上反射出让人无法睁开眼睛的光。那条白色围巾被风吹得「呼拉呼啦」作响。
那女孩子还是仰着头,对着远山,涨红着脸,白色的热气在空气中被冷风吹散。
听不见。
唯独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听不见。
日番谷想要走得更近一些,骤然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衣,光着的双脚,已经在雪地里被冻得通红,脚底一片冰凉。



然后,日番谷醒了。



睁开眼睛,窗帘早被人拉开,阳光就这么无遮无拦的照在日番谷脸上,做起身,一阵头昏眼花,眼睛眨了两下,才看见床头站着的那个人依旧冷着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山面孔,手上扯着的是自己的被子,愣了一下,日番谷皱了下眉毛,歪着脑袋慢慢开口:『你叫过我?』
那个人连眼皮都不动一下,『起床。』扔下手里被子,转身出门。
日番谷盯着门板看了半天,才完全清醒,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被子被扯走了才作了一个寒冷的梦。想到已经到了某个每天起床都有低血压的人来叫自己起床的钟点,一骨碌爬了起来。



从早餐桌上抓了片吐司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厨房。
『我出门了。』
打开门,冬天的风迎面吹来,急忙把拉门关上,连同那句『路上小心,记得叫小桃来吃晚饭哦。』一起留在了温暖的室内。
关上门的那个瞬间又一阵吹过来,日番谷不由自主的又打了个寒颤,把深色立领的最高一颗扣子扣上,拉了拉被硬套上的羊毛外套上象牙白的双排扣,突然发现正飘着不大不小的雪,缩了缩脖子。
吸一口气,快步跑向学校。



日番谷家几年前并不富裕,于是就读的也是住宅附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公立国中。不过因为剑道上颇有天赋,而头脑也不错,虽然只有二年级便已经成了许多高中争相挖脚的对象。
虽然作为主角的日番谷本人,毫无感觉。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正门不出所料的关上了,风纪委员一本正经的推了推眼镜,站在门边。日番谷瞅了一眼他那副反光的镜片,熟门熟路的绕到学校另一边的围墙,因为年久失修,那墙面上有着大大小小的裂痕。日番谷驾轻就熟的爬了上去,反身翻下,动作灵活,不愧是剑道部的主将。



『日番谷君,你^迟^到^咯!』女孩子甜甜软软的声音。
『你也逃了早自习。雏森。』面不改色的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认识了十年之久的女孩子。
『今天轮到我值日我才在这里的哟。』举了举自己手上色的垃圾桶,『你怎么会迟到?』
眼睛都不眨一下,『睡过头了。』
『噗哧,小狮郎你呀,果然还是小孩子。』眨眨眼睛。
『喂,不要一边说这样的话一边摸我的脑袋!』



『日番谷同学,你要发多久的呆呢?迟到也就罢了,继续站在焚化炉前的话,第一节课也会迟到的。』不知何时走到面前的风纪委员又推了推眼镜。
『啊…』移动了一下眼神,『那么请帮我和山崎老师请个假吧。』
往剑道馆走去。
明显愣了一下,『喂,喂,日番谷同学……』



仰面躺在剑道馆的木头地板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平息了一下,冬天并不热烈的阳光透过敞开的木门照进来。早上十点钟的时候,如果没有风,其实并不冷--特别是对于刚刚进行了激烈练习的人来说,日番谷松了松白衬衣的领口,侧过头看着外面,已经不下雪了,天空没有了早晨的阴霾,连蓝色都鲜艳了起来。
多久了呢?
多久没有见到她了呢?
多久没有见到雏森了呢?
日番谷看见倚在门上的竹剑在地板上落下的阴影,闭上眼睛,睁开,再闭上,再次睁开。
怎么会就这么在后墙那儿发起呆来?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无论是那个雏森,那个眨着眼睛头发微褐的样子,还是……「小狮郎」这个称呼,都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还没有搬家前日番谷和雏森还是邻居,没事情的时候就会玩儿在一起,樱花节,夏日祭,烟花大会或者新年拜拜,就那么牵着手,不顾大人的忠告,穿着木屐,「啪啪啪」地从庙会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
记得有一年的夏日祭两个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了一架,日番谷一个人生着气绕到了庙会所在地边,湖的另一侧。雏森站在湖的这一边,眨着眼睛看着他,等日番谷站定之后突然鼓起了腮帮子,朝着湖大叫了起来:『小狮郎长不高!小狮郎长不高!小狮郎长不高!』
『尿尿桃还尿床!尿尿桃还尿床!尿尿桃还尿床!』
到底是小孩子,在愣了一小下之后脱口而出,日番谷说完之后还得意洋洋地看着湖对面的雏森,女孩子气得跺着脚,继续大叫:『小白是笨蛋!永远长不高!』
『桃子是傻瓜!永远嫁不出去!』
『笨蛋小狮郎!』
『傻瓜尿尿桃!』
『笨蛋小狮郎!』
『傻瓜尿尿桃!』
『小狮郎。』
『尿尿桃。』
『小狮郎。』
『尿尿桃。』
…………
不知对着吼了多久,两个人都停了下来只是用眼睛瞪着对方,一刻也不松懈,好像还在赌气一样。
「唔……其实就是在赌气吧?」日番谷事后咬着西瓜把西瓜子好像冲锋枪一样「噗噗噗噗」吐出来的时候这么想着。



『碰啪。』
『啊!烟花!』



不知是谁先叫出口的。站在湖两边的两个小孩子同时放弃了让眼睛酸涩的运动,仰着头望向天空。



庙会的人们都跑去山顶看烟花了,所以湖边人很少,日番谷突然觉得原来近在咫尺的人声骤然远去,好像潮汐一样瞬间退回了原点,从看空中烟花的空隙间瞥了一眼湖对面的雏森,因为已经渐渐入夜,湿气重了起来,日番谷远远的看见湖对面的女孩子仰着头,具体的样子看不清楚,只有在烟花散开的时候,一明一暗间显出隐约的轮廓来,日番谷从小不挑食,日番谷的夜视视力很好,他看见湖对面的女孩子有着柔软的褐色头发,脸颊上的红色渐渐隐去,成了粉色,在明暗间随着天上的烟花泛着或蓝或绿的光芒,身上穿着浅紫色的浴服,浅紫色的浴服究竟是浅紫色还是浅蓝色呢?年幼时候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可这不影响日番谷的记忆。
慢慢踱回雏森的身边,看到女孩子穿着木屐的脚掩在湖边的草丛里面。
『好漂亮呐。小狮郎。』女孩子突然低下头,笑笑着看看身边的少年。
『嗯。好漂亮。』少年却骤然红了脸,只能左右张望着身边的萤火虫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还好当时的烟花是红色的。」日番谷躺在地板上这么想着。
而后用右手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冬日的阳光照多了还是很刺眼。



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却好像是那天夜里深蓝的天空,不断的闪着亮光,偷偷用余光看着身边的女孩子,剩下的视界的其他地方却是一片空白。



无法装下其他东西的——空白。



放课后突然想起那句『记得叫小桃来吃晚饭哦。』。略带苦恼表情的挠了挠头,然后跑到了高一个年级的楼上,在三年级5组的班级门口停了下来,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哟,日番谷,来找雏森么?』
『啊。』
『……』喂。好歹叫一声学长吧。这是拜托人的态度么?
『……』那也请你叫我主将吧。何况我有拜托你么?
实在看不下去红发友人和这个低年级的学弟大眼瞪小眼的演默剧下去。有人终于开口,『那个……雏森同学已经回家咯。说是今天有重要的补习什么的……』
『……啊。这样么。多谢。』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你就是脾气太好啦!』有人开始大声吆喝。
『好啦好啦。我也该回家了。顺便你也应该去打扫了,今天不是你值日么。』
『罗嗦!我可绝对没有想要逃跑!』
『………………是是是。』



「重要的补习啊……她还在那个老师那里么?」日番谷坐在晚餐饭桌边上的时候这么思考着。
『诶?冬狮郎有心事么?』微笑,白色的长发略微往下垂了垂。
『……』这么明显么。
『你看,饭吃到桌子上咯。』继续好脾气的微笑。
『……唔。没有。』略略又皱了一下眉头,瞥了一眼身边依旧不为所动自己吃饭的人。
『你看你看,真得吃在桌上了呐。』指着桌子上白米饭。明明有吃到桌上哟。
『……是没有烦恼……』忍不住在头上开了一个十字。
『诶哟哟。小鬼,你终于也到有烦恼的年龄了呀。』把身上花里胡哨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卷,拍着日番谷的肩膀,一幅了然的表情,『没关系没关系,有烦恼的话尽管告诉我吧。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哟。』一边双手抱胸点着头自我认定的样子。
『………………』喂喂喂。你这句话是不是说错对象了?
『毕竟我也是你爸爸嘛。』完全没有自觉的样子却心安理得地说出对白。
『………………』谁要告诉别人我的爸爸是一个梦想是让全校女生制服都变成超短裙的男人啊!诶?不对。为什么对话进行到这个方向了?
『对呢,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妈妈也会寂寞的呢。』托着腮,把自己的白色长发顺到耳后,在另一边作出为难的样子。
『………………』……你……是男的好不好。
回过头。
还在吃么?你也不要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好不好!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请自己解决吧。
放下碗筷。
『我吃完了。』
从容不迫的走出饭厅,回自己房间。
『冬狮郎的烦恼是什么呢?』
『大家都是一家人,就说出来吧,爸爸会给你正确的指导的!』
喂喂喂!不要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啊。为什么我不能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啊……
『……我也吃完了。』
忙不迭的起身,转身回自己房间。



『……是叛逆期么?』略带苦恼表情地看着日番谷还没吃完的半碗米饭。
『这孩子害羞吧。』自顾自的吃起来了。
『难道是回家的路上被袋鼠欺负了?』紧张的抓紧手中的筷子。
『不会的!他不是剑道部的主将么!一两只袋鼠算什么!』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嗯…………』



东京市区的街道上会出现袋鼠么?唔。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







少年日番谷作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抓抓自己的头发。
「怎么又到这个地方来了呢。」梦中的日番谷这么想着。「还真是麻烦人的梦呢。」
话虽如此,但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行走着,鞋底与积雪之间摩擦发出清晰的「嘎吱嘎吱」声。风雪迎面吹来,日番谷眯了眯眼,看到远处站着的还是那个女孩子。
这一次日番谷不急着走上前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雏森。』
他轻轻开口。
女孩子没有回头,只是低下头,拉紧了脖子上的围巾。看见她白色的围巾上沾着雪花融化后的水渍,不自觉地感觉刺眼,想要伸手去帮她拂去。
『日番谷,我有喜欢的人了哟!』还是记忆里面女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
日番谷泱泱的收回自己刚伸出去的右手。
『是我很喜欢,很尊敬的人!』转过头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样子,眼睛闪亮闪亮的。
『……啊。』垂下眼角,随即又抬了起来,『是么。』
『嗯。』
『是么……』重复了一遍无意义的应答。「那个人喜欢你么?」「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那加油吧。」这样的话还是说不出来吧。日番谷这么想着,只是远远的看着女孩子,不再想迈开步子,想要走上前去。
远远的看着。
风依旧「呼呼」的刮着,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穿过白茫茫的群山,穿过光秃秃的树林,穿过眼前女孩子的头发,夹杂着雪花吹打在日番谷的两颊上。
眼前的女孩子又回过头去了,朝着远山,涨红着脸,闭起眼睛紧抓着脖子上的围巾,大叫:
『喜欢!喜欢!喜欢!』
没有回声。
日番谷安静的在一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没有回声。



然后,日番谷醒了。



一下子坐起来,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日,不用去学校,而后又松懈了似的躺了下去,看了一眼床头的钟——6点35分。平时自己应该起床的时间。
「既然醒了就起床」是日番谷一直以来的好习惯,这次也不例外,他穿好衣服之后慢吞吞的走到房间外,家里其他人因为休假的关系,还都没有起床,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来了,天空的蓝色慢慢变浅,阳光也慢慢照进这所不算新的日式传统宅院。
「哗——」拉开过道上的纸拉门,席地而坐,早晨的空气还是有点冷。
翻开手上的小说,「啊。怎么拿了这本。」手上的这本书是好久之前雏森借给日番谷的,因为之后长久没有遇到也就没有还给她。
随手翻了两页,内页上有蓝色钢笔写的:雏森桃。
字体娟秀。
日番谷慢慢抚过那三个字,然后以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表情笑了开来。
「还在自己的东西上写名字,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啊。」



『呐。日番谷。你要的书。』从手提袋里面拿出书,递给日番谷。
『唔。谢啦。』那时候是深秋初冬的时候,距离雏森告诉日番谷自己有喜欢的人已经有蛮长的一段时间了。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被缠着说些『对方是很厉害的一个学园的化学老师哦!』『我现在在他那里补习化学呢。所以每天都很忙碌哟。』『老师真得很温柔呐。又很稳重,而且很英俊呢。』如此一类日番谷觉得怎么都应该和自己的姐妹淘说的话。而自己也总是在边上发出『哦。』『啊。』『那配你还真是浪费呢。』之类的感叹。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雏森的眼神突然暗了暗,日番谷自觉说错了话,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却又觉得没有地方放,收了回去,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那个……』「啧,为什么我要做这么婆婆妈妈的事情啊!」心里在暴走,顺便掀桌。
『哼……哼哼哼!日番谷你别担心!恋爱中的女孩子是最强大的!』眼前的女孩子突然元气满满的样子,握紧拳头,就差用火焰万丈或者惊涛骇浪作为自己的背景。『虽然……虽然现在只有我喜欢……我喜欢他。但是但是……我,我会努力!考去他所在的那个学校,做三年他的学生的话就会有更大胜算了吧!』顿了一顿,眨眨眼睛,『而且你不觉得无所求的恋情是很美好的事情么?』
『诶?』
转过头大力的拍拍日番谷,『日番谷你还是小孩子啦。这种恋爱的事情你不会明白的。』
『……你也不过比我大一岁好不好……』
「只能是……日番谷了么。」
『雏森,在和你弟弟聊天么?』低沉的男声。
『我才不是她弟弟。』日番谷「啧」了一声,还没回头就是一句。
『啊。抱歉啊。』看见一张温和的面孔和一个温柔的微笑。
『诶!诶诶诶!老……老师!』看到身边女孩子突然涨红的脸和收敛的行为,日番谷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雏森同学,别忘记呆一会儿的补习哦。可别迟到了。』依旧是温和的笑脸。
『……是,是的!』
「哦。突然像女孩子了嘛。」日番谷这么想着。
『那么告辞了。』朝日番谷也点了一下头,日番谷微微弯了一下腰。
礼节完好。
『等……等我一下,老师。我和你一起走。』急急忙忙的把自己的包收好,『日番谷我先走咯。』对着日番谷招了招手。
看着雏森慌慌忙忙朝对方跑过去的样子。看着那个人回过头,等着雏森跑过来,然后一起往前走,故意放慢脚步,配合着雏森的步伐。
「是个很体贴的人嘛。」日番谷对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太好了。雏森。」
递过来的书面上,属于对方的体温已经无法辨别。



『冬狮郎,吃早餐咯!』
『是。』
撑了一下放在地板上的书站起来。
书面上,属于自己的体温也已经无法辨别。



『冬狮郎今天精神还是不太好呢。』递去一碗味汤时忍不住说。「好像眉头又皱得紧了些啊。」这句是没有说出口的心理活动。
『不。没有什么。』双手接过碗,因为是周日,所以可以悠闲的吃日式早餐。
『不可以说给妈妈听么?』
『…………』喂喂喂,请不要用你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也不要称自己是妈妈。『也不是……』
『难道真的是在放学路上被袋鼠偷袭了?!』突然想起来似的。
『……哈?…………』啥?这是什么次元的对话?
『怎么可能!我生的儿子怎么会这么丢脸!』难得半天没有说话的人放下手上的报纸。
喂喂喂,我不是你生得好不好。
『那难道是被熊偷袭?袋鼠太弱的话,熊总是可以了吧!』毫无自觉地说着外星球人才会理解的话题。
『唔……如果是熊的话,就算是我也……』
喂喂喂,不要一大早就一本正经得说这些脱离现实的话好不好。
日番谷苦恼的,不,与其说是苦恼,不如说是无力的扶着额头。
『那么,』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了,『你的烦恼究竟是什么呢?』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可能是能看到这个总是寡言少语的人说话的次数几乎要和看见哈雷彗星的次数差不多,所以剩下的三个人都不可置信的放下手上的碗筷,眨了两下眼睛,而后其中两个顺着那个人的眼神一起同时转向日番谷。
六道视线同时扫过来。
「拜托……在道场上以一对五好像也没有这么大的压力嘛……」日番谷不由自主地这么想着。
把手上的筷子放在一边。
『……好吧,事情就是……』



10分钟后。
『啥?梦见雪地里面大声呼喊的女孩子?噗。』另外三个人同时作了一个遮住自己面前碗的动作,顺便作出「这样很脏诶。」的表情——虽然其中两个表情不太明显。『抱歉抱歉,没想到小鬼你也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啦。』朝他们摆了摆手,无所谓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
『…………』就知道不应该说出来的。
『不过,冬狮郎你这真的不是因为前两天和我一起看重播的《情书》才作这样的梦的么?』
『我……我才没有看那个呢!』撇过头不承认,『就算有也是你非要拉着我陪你看的。』
『好啦好啦。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看完之后也眼睛红红的。』对着日番谷眨眨眼睛,做出「这是我们的秘密哟!」的表情。
『…………』你已经告诉别人了好不好……
『那。』转过头看着至今没有出声的提问者,『你觉得所谓「无所求的恋情」这种东西怎么样呢?』「不是小孩子就一定要明白这个么?」日番谷不服气得这么想。
『嗯?』对方略微停下手上的筷子,转头看着日番谷。
『啊啊!我知道,就是那种什么「每一个伤痛都是源于爱。」如此之类的想法吧。』又凑过头,笑嘻嘻的看着面无表情相对的两个「儿子」。
「哈?那又是哪里的台词啊?」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这么想着。
『又是什么女教师,女学生告诉你的「少女情怀」啊?』日番谷翻了个白眼,看着他。
『用这种借口伤害别人感情的人应该用力抽他,反正伤痛都是源于爱。』停了一下,皱一下眉『你不看的话请把经济版递给我。』平淡地说出前后两句话,好像完全没有差别。
「……不过对眼前的人来说,用力抽或者给他经济版的确没有差别吧。」在场的人除了本人不约而同的这么想道。
『不过……冬狮郎喜欢的人如果也是男孩子那还真是让人伤脑筋了呢。』双手合十,作出「太好了」的表情。
『……诶?哈?!』不可置信得指着身边的人,『他喜欢的人是男孩子么?!』
『哟哟哟!是男孩子么?!!』刚把报纸递过去的人也跟着吃惊了起来,『胡……胡说的吧!』
『真的哟。』笑呵呵的开始喝茶。
『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倒霉竟然会被这个扑克脸看中。』
『你这么说自己儿子太失礼了。』正色教导着。
『但是……』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对方,身子往后退了一点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
『对呢,是什么样的人呢?妈妈也很想见见看哦。』
『原来你也没有见过啊。』
『嗯,还没有见过呢。』
『……』那个人的眼神又从报纸上抽空扫了过来,「啊……好冷。」日番谷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放下碗筷,想像对方昨天一样,事不关己的走出厨房。
『我吃饱了。』
一步,两步,三步。
离门口还有一步的地方。
『……代我问候雏森。』那个人的声音慢悠悠的飘过来。
『哟哟哟!原来那女孩子就是雏森啊!』
『果然是小桃么。』喝一口茶。
「喂喂喂。为什么谈论中心又变成我啦。」
那个人依旧万事不为所动的样子,无视于进行无规则对话的另两个人,慢悠悠的喝着汤,看着手上的经济版,悠闲的令人愤怒。
「被他喜欢上的人一定一定一定很倒霉。」
日番谷暗暗得出这个结论。




少年日番谷作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风雪依旧。
他一步一步慢慢行走着,鞋底与积雪之间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完全没有改变。
「一。二。三。」日番谷在自己心中轻数。而后睁开眼睛,看到雏森站在自己的面前,鼻子红红的样子,好像在雪地里面站了很久很久。她慌乱的到处张望,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却一步也不移动。
日番谷皱了下眉头,迟疑了一下,开口。
『在等人么?雏森。』
『怎么办,小狮郎,我找不到老师了。』着急的抓住自己的衣角,梦里的她还是日番谷记忆中的老样子,不时会慌乱,着急的时候会「小狮郎」「小狮郎」的叫个不停,完全没有年长一岁的自觉,『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的。』
『没关系。』缓缓的,缓缓地走到她身边,『我陪你等他吧。』
『可是,』雏森先朝着日番谷笑了起来,却又一下子垂下了眼睑,『站在这里好冷。』
『我好冷,小狮郎。』女孩子把手放在自己的围巾上,好像要汲取一些那里的暖气一样。
刹那间,又寸步难行,只能留在原地,听着她一遍遍重复『我好冷,小狮郎。』
日番谷无力。
在别人的爱情里,日番谷觉得自己无力,无能为力。
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然后,日番谷醒了。



『冬狮郎,小桃约你一会儿一起去拜拜哟。』放下电话对正在把纳豆挑到一边的日番谷这么说到,『不可以挑食。』
『…………是。』泱泱的收回手。
『好啦好啦,你可以出门了,要记得今年要认真许愿,求支好签吧。』毫不留情的把日番谷出家门。
『喂。喂喂。我的炸虾。』
请不要面无表情地拿走吃掉我的炸虾呀!
『……我以为你不喜欢吃才留到最后的。』
是喜欢吃才留到最后的好不好!
气鼓鼓的跑到玄关,穿上大衣和鞋子。
『忠告:喜欢的东西就快点吃掉吧。』难得没有注重礼仪的端着碗在过道上和日番谷说话,『先下手为强。』
……是是是。可以预见你喜欢的人的结局了。
『那我出门了。』
顶着寒风,跑向离家不远的神社。



到的时候,雏森已经站在神社门口等着了。很正式的穿着和服。
「浅紫色的。」日番谷这么认真的记下来。
『啊!日番谷。』好像发现了他,用力挥了挥自己的手,也不顾身上的和服和她这个姿势多不搭调。
日番谷挤过人群,来到雏森身边,看着女孩子红扑扑的脸庞。
『抱歉,来晚了。』
『是我自己早到了。』
因为长久没有见面,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都停了下来。
最终还是日番谷开口了,『走吧。』
『诶?』
指着挤满人的石阶上方的神社,『不是要去拜拜么?』
微微笑了一下,女孩子安心似的吐出一口气。
『嗯。』
两个人一起加入了人流。



走下山的路上,雏森又恢复成以前「叽叽喳喳」的样子,因为人很多,所以两个人走得极慢。
日番谷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个他认识了十年的女孩子。
那是他知道的雏森,即便穿上了浅紫色的和服,披着披肩,头发盘在脑后,浅白色的发绳落下来,和发梢一起贴在脖子后面,依旧都是他知道的雏森。就算他们很久不见,就算那女孩子宣告着自己喜欢上了什么人,就算那女孩子慌慌张张的跟在别人身后。
都是他知道的雏森。
他还知道的是,个子在同龄人中算是中等,头发偏褐,阳光下总给人暖暖的感觉,有着和煦的微笑,成绩不错,但最擅长的是国文,而不是她千辛万苦想要学好的化学,和外表不相符的毛手毛脚,睫毛不密但是很长,眼睑垂下去的时候脸上会有浅浅的阴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弯弯的曲线,不算擅长家政,但是料理做得很不错,很容易顶真,做什么事情都很努力。
而他不知道的是,她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会露出什么样笑容呢?步伐会为了那个人不自觉地加快么?平时和他说着什么样的话题呢?为了那个人能努力到什么程度呢?
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孩子站在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回过头,发梢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曲线,然后坚定不移的开口:『日番谷,我有喜欢的人了。』



『喂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女孩子敲了敲日番谷的脑袋。
『……没有。』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的时候日番谷就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人的弟弟了。
『你!也好好听人说话吧!』气呼呼的样子几乎要让人以为她要插着腰指着日番谷的鼻子。
『是是是……那,你说到哪里了?』表情其实完全没有反省的自觉。
「不过我完全没有听,所以说到哪里都无所谓啦……」
『就是说……到…………』
雏森的眼睛慢慢睁得更大,话却渐渐变慢。日番谷忍不住回过头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自己身后的树林。
一个宽阔的背影,藏青色的大衣和另一件浅灰色的缠在一起。
情况毫无疑问。



『雏森。』
日番谷轻轻开口。
『日番谷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么?』雏森回过头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了。抓着日番谷的右手却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日番谷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后点点头。
跟着她一起走,一起走,然后,突然跑起来了,跑起来了。
雏森穿着木屐与和服,拉着日番谷,突然跑起来了。「帕塔帕塔」的,敲在石阶上。
虽然周围人声不断,但却可以清晰的听见雏森的木屐声。
日番谷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在听的关系。



『我被老师拒绝了呢。』
要去的地方原来是小时候庙会时看烟花的湖边,雏森站在湖边,因为是冬天,湖边没有了夏天时长得高高的杂草。
『唔。』日番谷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你这次竟然没有说「果然如此」呢。』女孩子转过头,突然就笑了。
日番谷皱了下眉头,『没关系吧。你。』
『嗯。虽然,一开始……真得很伤心。』好像全身力气被抽走一样,日番谷看到雏森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其实早就有觉悟的。也准备好了。可是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还是很伤心呢。』又笑了笑,面对着日番谷。
『我是认真的。』肩膀抖了抖。
『我知道。』走一步。
『我也很努力,很努力学习,只是希望离他更近一步。』拉紧了肩膀上的披肩。
『我知道。』又走了一步。
『我喜欢老师,虽然希望老师能喜欢我,可是,却只有我喜欢老师。』抬起头,脸上挂着苦笑。
『我知道。』向前又走了一步。



『碰啪。』
『啊。看烟花。』抬起头,指着天上。
『我知道。』走到她身边,看见她的脸颊被烟花映成蓝色而后绿色,抬起自己的左手,覆盖在她的眼睑上,感觉她常常的睫毛在自己的手心里面扇了扇,而后停了下来。
『小狮郎,我没有不甘心。』
『我知道。』
『小狮郎,我还是要考那所学校。』
『我知道。』
『小狮郎,我好冷。』
『我知道。』
『小狮郎,我好冷。』
『我知道。』手心有温热的水滑过。
『小狮郎,我好冷。』
『我知道。』把对方的脑袋压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上,按着她软软的头发,『我知道,你现在,之所以会觉得冷。一定是因为……』顿了一顿,口中的热气在空气里慢慢消散,『现在是冬天的关系,不用担心。』



你看,这依旧是日番谷知道的雏森。



『雏森,我喜欢你。』有人说过要先下手为强的。
『……诶?!』抬起头,又被日番谷强行压了下去。
『就这样别动,听我说。』
『……是。』声音通过他的肩膀传到她的额头。
『我知道你还喜欢你的老师。』闷闷的声音。
『……唔。』
『不过我也不会放弃的。』坚定不移的说辞。
『……哈?』
『所以。』停了下来。雏森忍不住又抬起头来了,看到日番谷的眼睛在烟花下泛出或蓝或绿的光芒,深不见底。『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牢牢抓住你。』
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低下头。



『小狮郎,其实你还是小孩子。』
『我知道。』小孩子就小孩子。日番谷第一次得出这样的结论。
『小狮郎,你也要到那个学校来陪我。』
『我知道。』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小狮郎,你好矮。』
『我知道……啥?』我好心把肩膀借给你诶!



女孩子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你要快点长高。这样靠着你的肩膀,腰很酸。』说完又靠了上去,抓着对方的前襟。
「好你个雏森桃!」
攥紧了拳头,压下自己的怒气。
看着女孩子细细白白的手抓着自己的大衣,日番谷对自己叹了一口气。
「好吧……暂时……就这样吧。」




3个月后,雏森考上了她梦想中的高中。
其间或许因为剑道部冬训,或许因为三年级要应考,总之,两个人依旧是没有怎么见面。
雏森穿着藏青色的百褶裙新校服,慢慢走上教学大楼的阶梯。
「还需要一年呢。」心理默默这么想着。
离她和日番谷见面的日子。
『喂。尿尿桃。』
蓦然抬头,春天的阳光太好,雏森不由得用手挡了一下,一个身影背着光站在阶梯上,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柔软的光。
『诶诶诶?』
慌乱得被对方拉进怀里,脸嗑在对方前襟的第二颗扣子上。
『我数到三,你那个什么劳子的老师不来的话我就要把你抢走咯!
一。
二。
三。



他,不会来吧?』
眨眨眼睛。



少年日番谷作了一个梦。



然后,日番谷醒了。



『抱歉,我捉住你了。』狡猾的眼睛闪着或蓝或绿的光芒,雏森之前从没有发现过,『我不用长高就可以给你依靠了。』



而后,雏森做起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