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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S/Football--KS]糖

十二月上旬,某个空闲的午休,Kaka坐在内洛食堂里突然觉得应该给朋友们寄圣诞卡了。虽然Kaka也喜欢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但总觉得没有通过邮局从城市这头周转一圈后跑到城市的另一个角最后落在别人手里那么值得安心。当然,这并不说明Kaka对意大利邮政局有多大的信心或者支持,这只能说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Kaka手下不停写着:祝你圣诞快乐,上帝保佑你。落款还是圆圆的Kaka。眼睛在通讯录和信封上移来移去,把名字按照字母顺序一个个填到信封上。

“唔……下一个。”Kaka抬抬眼,“啊!是Sheva。”

准备写这张卡片时,握着笔的Kaka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对Sheva说过“我喜欢你。”不是在访谈的时候,不是在进球的时候,只是在他们单纯的在一起的时候,说“我喜欢你。”

Kaka握着笔,忽然不知道该在圣诞卡上写点什么。他努力想象Sheva会怎样处理他送的这张卡片,不是封面是一只装成麋鹿的小型犬的圣诞卡片,而是这张Kaka想要表达很喜欢很喜欢Sheva心情的卡片。他想象Sheva是独自一人,是在科莫湖边打开信箱,在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或是在书房里的壁炉边,或是在圣诞树底下,轻松自在地把它打开,只是看着那可能已经看了不下百遍的“圣诞快乐”,是否可以理解后面包含着的“我喜欢你”。

表白远远难于平时的交流。如果Kaka告诉Sheva说他今天状态很好绝对会进球或他想要在周末去电影院或者他家那只小狗今年的圣诞礼物是一只绒布做的长颈鹿玩具,他料想Sheva一定懂自己的意思。当然Kaka想象中绒布作的长颈鹿玩具也许与Sheva的想象有细微的分别,但是两个想象至少大致相同。语言会跨越他们之间的差异,就如新建安全的送到目的地一样,成为传达意义的可靠信使。但是他眼下正挖空心思写的卡片无法担保有这样的可靠性。表达感情的词语属于语言中最模棱两可的词汇,因为它们的所至缺乏稳定的含义。

“我必须消除语言的差异。”Kaka咬着笔杆,费尽力气填满筛选,其中之意Sheva真的能理解么?他们可以用似乎为他们所共有的一种语言交谈,但届时却又发现词汇的含义千差万别。
许多人会在同一个夜晚,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同一本书,后来却发现感动彼此的部分各不相同,对他们来说,这本书难道不是已经成为两本不同的书了么?因此,难道在表达喜欢上,不会发生同样的分歧么?

“Ricky,怎么愁眉苦脸的。”Billy走过来看着这个趴在桌子上咬笔杆半天一动不动的小孩子,拍拍他的脑袋。

“唔……没什么,在写贺卡。”嘟嘟嘴,继续换了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

“扑哧。”Paolo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笑了起来,也摸了摸这个23岁年轻中场的脑袋,“你这架势哪里像在写圣诞贺卡,我还以为在写长篇巨著呢。”

Kaka没说话,只不过又皱了皱眉毛,Paolo笑了笑,“Ricky,如果你想不出要写什么,还可以套用以前的那些人用过的话呀。”

诶。对哦。使用既有的语言会带来很多问题却也能带来很多便利,便利是尽管Sheva和他对于同一个词汇的理解不同,但他们都是很好的学生,知道喜欢不是仇恨,知道好莱坞明星喝下马提尼酒讨论酒名时所表达的意思。

“可是……”如果借用别人的话还是说不清楚呢。真的要我引用罗密欧或者是博加特的名言么?

Billy看着和这小孩子一点也不相配的苦恼表情,耸了耸肩,“喂,Ricky,写不清楚的话,就用说的嘛。”

Paolo突然像看见外星人的表情转头看向Billy。

“干嘛。”Billy突然想起什么,在自己口袋里边掏东西边看着表情奇怪的本队队长。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建议罢了。”摊摊手,耸耸肩,一副“原来还能看到这一天啊,上帝保佑”的表情。

Billy也不生气,习以为常的样子,终于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Kaka面前的贺卡上——一颗水果软糖。又拍了拍Kaka的脑袋,“吃完糖就不要苦恼啦。快点收拾一下跟着我们去做下午的训练”

诶……当我是小孩子么?


Kaka把水果糖揣在口袋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卡片,还是乖乖得跟着队长他们一起出了食堂。他看见内洛的球场中央,Sheva朝他招了招手,好像已经练习了一些时候,头发有些湿,短而卷,嘟着嘴和身边的Andrea说着什么,阳光底下对着自己弯着眉角。

“写不清楚的话,就用说的嘛。”

对哦。

Kaka两只手揣在口袋里,如同内洛常常可以看见的那样蹭到Sheva身边。

吸一口气。

Kaka很久之前就练习过很多遍,次数不会少过Pirlo练习任意球,不会少过Sheva练习射门,他决定要给Sheva最好的微笑,然后看见阳光落在Sheva的脸上,可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表达自己对于Sheva的喜欢。就在那时,他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那颗水果软糖。Kaka把它拿出来,亮晶晶的糖纸反射着阳光。他突然莫名其妙的从语义学的角度获得了清楚地认识。

他与其是喜欢Sheva,不如说是软糖Sheva。他想他可能永远也搞不清,软糖怎么会突然如此符合他对Sheva的感情。它似乎精确的表达了他所处的感情状态,“喜欢”这个因为过度使用而沉闷无味的词义无法达到这样的精确程度。

于是Kaka拉着Sheva带着手套的手,告诉他:“圣诞快乐。”Sheva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人在十二月上旬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祝自己圣诞快乐,而后Kaka又开口,“我软糖你哦。”米兰内洛的训练场上,年轻的中场弯了嘴角,又重复一遍,“我软糖你哦,Sheva。”

Sheva似乎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当然,他们喜欢一样的果汁,喜欢一样的读物,还喜欢一样的足球——简单而直接,那么,怎样的语言他会无法了解呢。

不用担心,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理解的。

从那时起,喜欢,至少对Kaka和Sheva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它还是一件物品,这物品直径只有几毫米,甜美柔软,会美妙的融化在口中。